§29-5  雙線性與區間可加性

被積函數相加、integrator 相加,積分會不會跟著相加?而如果把區間從中間切開,兩段各自的積分加起來是不是整段的積分——反過來,整段積得出來能不能保證每一段都積得出來?

積分對兩個位置都是線性的,而且切得開

家裡的電表在月中壞了,換上一顆新的。電力公司於是寄來兩張帳單:1 日到 15 日一張,16 日到月底一張。沒有人會擔心自己因此多付或少付——兩張加起來就是整個月的金額,這是理所當然的。

同一張帳單上還藏著另一件同樣理所當然的事。電費按時段有不同單價,而社區的公共電費也按各戶的用電量分攤。要算「自用電費加上分攤費」,可以先把兩種單價相加、再乘上每一段的用電量;也可以兩筆各算一次帳再相加。兩條路算出來的金額一樣,抄表員不必先決定走哪一條。

這兩件事都是把一筆總帳拆開來算,可是拆的東西不同:第一件拆的是時間,第二件拆的是單價。§29-2 的 29.2 定義的積分是先求和、再讓分割越來越細之後才拿到的,而拆帳這個動作只發生在求和那一層——問題就在於,取極限那一關會不會把拆法弄壞。本篇把兩種拆法各證一次。

把區間切開 a c b 兩段各算一次 把被積函數拆開 α f₁ β f₂ 兩層各算一次 兩種拆法都得證過才算數

這張圖在說本篇要證的兩件事分別長什麼樣:左邊把區間從一個切點分成兩段,右邊把被積函數分成兩層(換成 integrator 分成兩層也是同一個畫面)。兩種拆法在求和那一層都顯然成立——和不過是一堆數字相加,重新分組不會改變總數。真正要檢查的是取極限之後它們還在不在,而這件事得由 29.2 的定義逐條驗過才算數。

先把場地講定。以下 J = [a, b] 且 a < b,f 與 g 都在 J 上有界;分割與加細沿用 §29-1 的分割與加細,Riemann–Stieltjes 和沿用 §29-1 的 29.1,可積與積分值沿用 §29-2 的 29.2。有一個記號上的細節本篇會反覆用到:S(P; f, g) 這個寫法裡沒有中間點的位置,可是它的值確實取決於中間點怎麼挑(§29-1 例 2 用同一個分割算出過兩個不同的和)。所以每當要把幾個和擺進同一個等式裡比較,就必須明說它們配的是同一組中間點——這句話在本篇的兩條定理裡都是論證成不成立的那一格。
29.5  THEOREM  ·  BILINEARITY OF THE INTEGRAL
(a)  If f₁ and f₂ are both integrable with respect to g on J and α, β are real, then α f₁ + β f₂ is integrable with respect to g and
  ∫ (α f₁ + β f₂) dg = α ∫ f₁ dg + β ∫ f₂ dg.
(b)  If f is integrable with respect to each of g₁ and g₂ on J and α, β are real, then f is integrable with respect to g = α g₁ + β g₂, and
  ∫ f dg = α ∫ f dg₁ + β ∫ f dg₂.
兩半說的是同一件事發生在兩個不同的位置:(a) 動的是被積函數,(b) 動的是 integrator。要留意結論的第一句都是「可積」,不是那條等式——把兩個可積的東西加起來,新的組合會不會仍然可積,事先一點也不清楚,這一半跟等式一樣是要證的。至於等式本身,它在求和那一層是逐項的算術:S(P; f, g) 的每一項是「代表值 × 該段的權重」,(a) 拆的是前一個因子、(b) 拆的是後一個因子。可是這個拆法有一個前提容易被跳過——等號兩邊的和必須配同一組中間點。S 這個記號沒有把中間點寫出來,所以三個和表面上像是「同一個分割決定的三個數」,其實每一個都還要各挑一次中間點;各挑各的,項與項就對不上,等號當場垮掉。
正例:取 J = [0, 2],g 在 [0, 1) 上取 0、在 [1, 2] 上取 1(§29-3 的內點跳躍定理裡 g 在 1 右連續的那個版本,它給出 ∫ f dg = f(1),條件是 f 在 1 左連續)。取 f₁(x) = x、f₂(x) = x²、α = 3、β = −2:兩者在 1 都連續,∫ f₁ dg = 1、∫ f₂ dg = 1,(a) 預測 ∫ (3f₁ − 2f₂) dg = 3 − 2 = 1。直接驗:3x − 2x² 在 1 也連續、值是 1,同一條定理給出的積分正是 1。(b) 也拿一組:f ≡ 1、g₁(x) = x、g₂ 是剛才那個階梯、α = β = 1。∫ f dg₁ = 2(任何和都是 Σ (xₖ − xₖ₋₁) = 2)、∫ f dg₂ = 1,(b) 預測 ∫ f d(g₁ + g₂) = 3;直接算 g₁ + g₂ 的和,逐項相消後只剩兩端的值之差 3 − 0 = 3,對上了。反例:等式不能反過來用——α f₁ + β f₂ 可積推不出 f₁ 與 f₂ 各自可積。取 [0, 1]、g(x) = x,f₁ 在有理點取 1、無理點取 0,f₂ = 1 − f₁。由 §29-4 例 1 兩者都不可積,可是 f₁ + f₂ 恆為 1,任何和都等於 1,可積得很。
PROOF  1/2 · (a) 對被積函數

手上的工具只有 29.2 的定義本身,沒有別的。要交的東西有兩件:一個實數,以及一個見證分割,讓這個分割的每個加細上的每一種和都貼著那個數。候選的實數不必猜——把兩個已知的積分值按係數配好,α I₁ + β I₂ 就是它。真正的難處只有一個:兩個前提各自交出一個分割,而 29.2 的保證只在各自的加細上有效,兩個保證要一起用,就得先讓它們站在同一個分割上。

證明計畫 · 由所求想起
所求:一個分割,使它的每個加細上、每一種中間點的挑法,組合的和都離 α I₁ + β I₂ 夠近。
第一步:對縮小過的誤差,各向 f₁ 與 f₂ 要一個見證分割。
第二步:把兩組分割點併起來當共同加細,兩個保證於是同時有效。
第三步:把組合的和逐項拆成兩個舊的和——這一步要求三個和配同一組中間點。
第四步:兩筆誤差各乘上自己的係數再相加,收在原來的 ε 內。

Proof.  (a) Let I₁ = ∫ f₁ dg and I₂ = ∫ f₂ dg. Let ε > 0 be given and put ε′ = ε/(|α| + |β| + 1). Since f₁ is integrable, 29.2 supplies a partition P₁ of J such that |S(P; f₁, g) − I₁| < ε′ for every refinement P of P₁ and every sum belonging to it; similarly f₂ supplies a partition P₂.
這一步的所求:兩個各自成立的保證。29.2(§29-2 的 29.2:可積就是「對每個 ε 交得出一個分割,使它的每個加細上的每一個和都離積分值不到 ε」)是這裡唯一的工具,所以 f₁ 與 f₂ 各交出一個分割。誤差為什麼先縮成 ε′?因為收尾時兩筆誤差要各乘上係數 |α| 與 |β| 再相加,總量會被放大 |α| + |β| 倍;先把要求除掉這個倍數,最後才剛好落在 ε 內。分母多寫一個 1,是為了擋掉 α 與 β 同時為零的情形——那時 |α| + |β| = 0,除法根本做不成。(那個情形本身沒有內容:組合是零函數,任何分割、任何中間點給出的和都是 0,結論自明。)多墊的這個 1 讓分母永遠是正數,而估計一點也沒有放鬆。
Let Pε be the partition of J whose partition points are those of P₁ together with those of P₂. Then P₁ ≤ Pε and P₂ ≤ Pε. Hence any refinement P of Pε refines P₁ and P₂ as well, so both inequalities hold for P.
這一步的所求:一個同時扛得住兩個保證的分割。之所以造得出來,是因為加細只准加點、不准挪點(§29-1 的分割與加細:Q 的分割點包含 P 的每一個分割點時就說 P ≤ Q)——把 P₁ 與 P₂ 的分割點倒在一起排序,得到的 Pε 兩邊的點都含得住,於是兩邊都被它加細。接著用一次遞移:P 的分割點包含 Pε 的、Pε 的又包含 P₁ 的,所以 P 的分割點包含 P₁ 的每一個,P 也是 P₁ 的加細。這一格是集合的包含關係,例行核對,可是少了它兩個保證就湊不到同一個 P 上。
P₁ P₂ Pε 共同加細 把兩組分割點併起來,一個也不挪動

這張圖在證第二步為什麼一定造得出共同加細:第三排是把前兩排的點全部收進來的結果,藍點來自上排、紅點來自中排、黑點是兩排都有的。因為加細的規則只准加點,收進來這個動作永遠合法——不必挪動任何既有的點,也不會有點被擠掉。於是第三排同時是前兩排的加細,兩個原本各說各話的保證,從這一排起就同時有效了。

Fix such a refinement P = (x₀, …, xₙ) and one choice of intermediate points ξₖ ∈ [xₖ₋₁, xₖ]. Using that same choice in all three sums,
  S(P; α f₁ + β f₂, g)
  = α S(P; f₁, g) + β S(P; f₂, g).
這一步的所求:把新的和換成兩個已經有保證的舊和。逐項看就明白:第 k 項是 [α f₁(ξₖ) + β f₂(ξₖ)]·[g(xₖ) − g(xₖ₋₁)],把中括號乘開成兩項,再對 k 求和、把常數 α 與 β 提到求和符號外面,就得到上面的等式。這裡有一格絕對不能跳過:三個和必須用同一組中間點 ξₖ。29.1 的記號 S(P; f, g) 沒有把中間點寫進去(§29-1 的 29.1:和是 Σ f(ξₖ)·[g(xₖ) − g(xₖ₋₁)],其中每個 ξₖ 是各自挑的),所以這三個式子表面上像是「同一個 P 決定的三個數」,實際上每一個都還要挑一次中間點。若右邊兩個和各挑各的——左邊挑 ξₖ、右邊那個 f₂ 的和改挑 ηₖ——右邊的第 k 項會是 α f₁(ξₖ) 與 β f₂(ηₖ) 各乘增量,而左邊那一項乘的是 α f₁(ξₖ) + β f₂(ξₖ),兩者根本不是同一個數,等號就沒了。
同一組中間點 ξ 三個和都取同一組 項與項對得上 各挑各的 ξ η 左邊取 ξ、右邊取 η 項與項對不上 S(P; f, g) 沒有把中間點寫進去

這張圖在證第三步那個等號憑什麼成立:兩邊畫的是同一個子區間。左邊三個和都在同一點 ξ 取值,於是第 k 項乘的增量相同、括號裡的值也對得起來,拆開重組總數不變。右邊改成兩個和各取各的點,同一段上就出現了 f₁(ξ) 與 f₂(η) 兩個彼此無關的值,加起來的結果與左邊那一項毫無關係。記號 S(P; f, g) 不顯示中間點,所以這一格得靠文字明說。

Since P refines both P₁ and P₂, the triangle inequality 5.12 gives
  |S(P; α f₁ + β f₂, g) − (α I₁ + β I₂)|
  ≤ |α| |S(P; f₁, g) − I₁| + |β| |S(P; f₂, g) − I₂|
  ≤ (|α| + |β|) ε′ < ε.
Because P was an arbitrary refinement of Pε and the intermediate points were arbitrary, 29.2 shows that α f₁ + β f₂ is integrable with respect to g and that its integral is α I₁ + β I₂.
這一步的所求:把兩筆各自壓得小的誤差併成一筆。前一步的等式讓左邊的量變成 α·(S(P; f₁, g) − I₁) + β·(S(P; f₂, g) − I₂),接著由 §5-4 的 5.12 三角不等式(兩個數相加後的絕對值不超過各自絕對值的和),再把常數的絕對值提出來,就得到中間那一行。兩筆各小於 ε′,所以總和不超過 (|α| + |β|) ε′;而 (|α| + |β|)/(|α| + |β| + 1) 嚴格小於 1,於是這個上界確實小於 ε——第一步先除掉那個倍數,為的就是這裡。最後為什麼可以宣告可積:29.2 要的只是「對每個 ε 交得出一個分割」,而 Pε 正是交出來的那一個,它依賴 ε 是允許的。要留意這一段同時結清了兩件事——組合可積(先前完全不知道),以及它的積分值等於 α I₁ + β I₂。
對被積函數的線性到此證完:係數可以搬到積分符號外面,而「新的組合仍然可積」不是事先假設的,是同一段估計順帶交出來的。∎
PROOF  2/2 · (b) 對 integrator

(b) 換的是位置:這次固定一個 f,讓 integrator 變成 α g₁ + β g₂。整段論證的骨架與 (a) 一字不差——同樣先各要一個見證分割、同樣取共同加細、同樣逐項拆和再併估計。差別只在拆的是每一項的哪一個因子:(a) 拆的是前一個因子 f(ξₖ),靠的是函數值本身相加;(b) 拆的是後一個因子,也就是那個增量,靠的是「兩個 integrator 相加之後,每一段的增量就是兩段增量相加」。這一格不像 (a) 那樣一眼看得出,所以下面單獨驗一次。

證明計畫 · 由所求想起
所求:一個分割,使它的每個加細上、每一種中間點的挑法,f 對 α g₁ + β g₂ 的和都離 α I₁ + β I₂ 夠近。
第一步:先驗「每一段的增量對 integrator 是線性的」——這是 (b) 唯一的新東西。
第二步:對縮小過的誤差,各向 g₁ 與 g₂ 要一個見證分割。
第三步:兩組分割點併起來取共同加細,兩個保證同時有效。
第四步:逐項拆和(仍然要求三個和配同一組中間點),兩筆誤差相加收在 ε 內。

Proof.  (b) Write h = α g₁ + β g₂. For any u ≤ v in J,
  h(v) − h(u) = α [g₁(v) − g₁(u)] + β [g₂(v) − g₂(u)].
Hence, for a partition P with a fixed choice of intermediate points,
  S(P; f, h) = α S(P; f, g₁) + β S(P; f, g₂).
這一步的所求:把新的和換成兩個舊的和,而拆的位置這次落在 integrator 上。先看單獨一段:h 在兩端的差是 α g₁(v) + β g₂(v) 減去 α g₁(u) + β g₂(u),把帶 α 的兩項與帶 β 的兩項各自併起來,正好是 α 乘 g₁ 的增量加上 β 乘 g₂ 的增量。這就是 (b) 與 (a) 唯一實質的差別:(a) 拆的是每一項的前一個因子,(b) 拆的是後一個。於是第 k 項變成 f(ξₖ)·α[g₁ 的增量] 加上 f(ξₖ)·β[g₂ 的增量],對 k 求和、把常數提出來就得到第二個等式。與 (a) 同樣的那一格在這裡照樣要守:三個和必須配同一組中間點——右邊兩個和裡的 f(ξₖ) 得與左邊那個是同一個值,項與項才對得上;各挑各的就會得到兩個不相干的數。
同一段上,增量本身相加 + = g₁ 的增量 g₂ 的增量 h 的增量 增量疊起來,函數值不動

這張圖在證第一步的那個等式:畫的是同一個子區間,柱子的高度是該段的增量(取 α = β = 1 讓畫面乾淨)。把兩個 integrator 加起來,這一段的增量就是兩根柱子直接疊起來——而乘在它前面的 f(ξₖ) 從頭到尾沒有動過,所以每一項照樣拆成兩項。(a) 動的是柱子前面那個係數,(b) 動的是柱子本身,這是兩半唯一分岔的地方。

Let I₁ = ∫ f dg₁ and I₂ = ∫ f dg₂. Let ε > 0 be given and put ε′ = ε/(|α| + |β| + 1). By 29.2 there are partitions P₁ and P₂ of J with |S(P; f, g₁) − I₁| < ε′ for every refinement P of P₁, and |S(P; f, g₂) − I₂| < ε′ for every refinement P of P₂, whatever intermediate points are used.
這一步的所求:兩個各自成立的保證,做法與 (a) 一模一樣,只是這次「可積」是對兩個不同的 integrator 說的。定理的前提「f 對 g₁ 與 g₂ 都可積」給的正是這兩件事,直接拿來用。誤差同樣先縮成 ε′ = ε/(|α| + |β| + 1),理由與 (a) 那張卡一致:收尾時兩筆誤差會各被係數放大,先除掉倍數才收得住;分母裡多墊的 1 擋掉 α 與 β 同時為零的情形(那時 h 恆為零,任何和都是 0,結論自明)。
Let Pε consist of the partition points of P₁ together with those of P₂, and let P be any refinement of Pε, with intermediate points chosen once and used in all three sums. Then P refines P₁ and P₂, so by the identity above and by 5.12,
  |S(P; f, h) − (α I₁ + β I₂)|
  ≤ |α| |S(P; f, g₁) − I₁| + |β| |S(P; f, g₂) − I₂|
  ≤ (|α| + |β|) ε′ < ε.
Therefore f is integrable with respect to h and ∫ f dh = α I₁ + β I₂.
這一步的所求:把兩筆誤差併成一筆,收尾。共同加細的造法與 (a) 完全相同——加細只准加點,所以把兩組分割點併起來就同時加細了兩者。同一組中間點在這裡第二次起作用:不等式左邊那個 S(P; f, h) 與右邊兩個和,必須是同一次挑法算出來的三個數,前面那個等式才套得上去;這也是為什麼上面要特別寫明「挑一次、三個和共用」。三角不等式與係數的提取和 (a) 逐字相同,是例行核對。結論的第一句仍然是可積:這裡真正新添的資訊是「f 對 h 這個先前沒碰過的 integrator 也積得出來」,等式反而是附帶的。
兩半到此都證完了。積分的兩個位置各自都是線性的,而兩段論證的骨架相同——差別只在每一項裡被拆開的是哪一個因子。∎

雙線性告一段落:兩半其實是同一套動作,換的只是每一項裡被拆開的那個因子,而「新的組合仍然可積」在兩半都是要證的東西,不是白拿的。接下來換一種拆法——不動被積函數也不動 integrator,改把區間本身從中間切開。

先起來動一動肩膀、喝口水再往下走,下一條定理的兩個方向難度差得不小。

29.6  THEOREM  ·  ADDITIVITY OVER SUBINTERVALS
(a)  Let a < c < b and assume f is g-integrable on each of the two pieces [a, c] and [c, b]. Then the same holds on all of [a, b], and
  ∫ₐᵇ f dg = ∫ₐᶜ f dg + ∫ᶜᵇ f dg.
(b)  Assume instead that f is g-integrable on [a, b] and that a ≤ c ≤ b. Then f is g-integrable on each piece, and the displayed identity holds again.
兩個方向的難度差很多。(a) 由兩段推整段,關鍵動作只有一個:把切點 c 放進見證分割裡。這樣一來見證分割的每個加細都含有 c,於是每個和都自動斷成左右兩截,兩截各自離對應的積分不遠,合起來就結清了。(b) 反過來走就沒有這條路——手上只有整段的積分值,子區間上根本還不知道有沒有積分,也就沒有候選答案可以拿來估計。這正是 §29-4 的 29.4 Cauchy 判準(可積等價於各個和彼此靠得夠近,不必先知道積分值)派上用場的地方:把子區間上的兩個分割各補上同一批右半邊的點、延拓成整段的分割,整段的保證就搬得回子區間。還要留意 (b) 的條件寫的是 a ≤ c ≤ b,兩個等號都取得到:c = a 或 c = b 時其中一段縮成單獨一個點,那一段上寫得出來的和全是 0,積分因此是 0,等式仍然對得平。
正例:取 [0, 2]、f ≡ 1、g(x) = x、c = 1。[0, 1] 上每個和都是 Σ (xₖ − xₖ₋₁) = 1,[1, 2] 上也是 1,整段是 2——(a) 與 (b) 兩個方向都對得上。再把切點挪到端點 c = 0(只有 (b) 允許):左段縮成單點,寫得出來的和都是 f(ξ)·[g(0) − g(0)] = 0,積分是 0,等式成了 2 = 0 + 2。反例:只知道其中一段可積,推不出整段可積——(a) 的兩個前提缺一不可。取 [0, 2]、g(x) = x,f 在 [0, 1] 上恆為 0、在 (1, 2] 上有理點取 1、無理點取 0。左段的每個和都是 0,可積;右段的和在中間點全挑有理數時是 1、全挑無理數時是 0,相距恆為 1,不可積(與 §29-4 例 1 同一套算法)。而由 (b),整段若可積則右段必可積,所以整段也不可積。
PROOF  1/2 · (a) 兩段可積推整段可積

前提給的是兩段上各自的積分 I′ = ∫ₐᶜ f dg 與 I″ = ∫ᶜᵇ f dg,候選答案自然是 I′ + I″。整段的和與兩段的和之間隔著一件事:整段的一個分割不見得在 c 上有分割點,那時會有一段從 c 的左邊跨到右邊,它既不屬於左區間也不屬於右區間,和根本拆不開。所以整段的見證分割必須自己把 c 補上,而且要保證補上去之後跑不掉。

證明計畫 · 由所求想起
所求:整段的一個分割,使它的每個加細上的每個和都離 I′ + I″ 夠近。
第一步:對 ε/2 各向左段與右段要一個見證分割。
第二步:把兩者的分割點合起來——因為兩段共用端點 c,合起來的分割自動含有 c。
第三步:任取它的一個加細,c 仍然是分割點,於是這個加細被 c 切成左右兩個分割,和跟著斷成兩截。
第四步:兩截各離對應的積分不到 ε/2,相加不到 ε。

Proof.  (a) Let I′ = ∫ₐᶜ f dg and I″ = ∫ᶜᵇ f dg, and let ε > 0 be given. By 29.2 applied on [a, c] there is a partition P₁ of [a, c] with |S(P′; f, g) − I′| < ε/2 for every refinement P′ of P₁; by 29.2 applied on [c, b] there is a partition P₂ of [c, b] with |S(P″; f, g) − I″| < ε/2 for every refinement P″ of P₂. In both cases the intermediate points are arbitrary.
這一步的所求:左右兩段各一個保證,而且兩筆誤差合起來要收在 ε 內,所以各只准用一半。29.2 在這裡是分別套在兩個小區間上的——[a, c] 與 [c, b] 各自是一個閉區間,各自有自己的分割、自己的和、自己的積分值,而它們可積是定理的前提。要留意 a < c < b 這個條件在這裡就用上了:兩段都得是真正的區間(左端嚴格小於右端),29.2 的分割才有東西可切。誤差為什麼一開始就取 ε/2 而不是 ε?因為最後要相加的是兩筆,先各要一半,收尾時不必再回頭調整。
Let Pε be the partition of [a, b] whose points are those of P₁ together with those of P₂. Since c is the right endpoint of [a, c] and the left endpoint of [c, b], it belongs to both, hence is a partition point of Pε and therefore of every refinement P of Pε.
這一步的所求:一個分割,能保證「它以後的每個加細都在 c 上斷得開」。c 之所以自動進得去,是因為分割的定義要求區間的兩個端點都必須是分割點(§29-1 的分割與加細:分割是 a = x₀ ≤ ⋯ ≤ xₙ = b 這樣一組點),而 c 同時是左段的右端點與右段的左端點。它留得住,則是因為加細只准加點,不准挪點也不准刪點——c 一旦進了 Pε,它就出現在 Pε 的每一個加細裡。這一格是整條論證能拆開的唯一理由:若見證分割裡沒有 c,某個加細可以有一段從 c 的左邊直接跨到右邊,那一段的增量既不屬於左邊的帳也不屬於右邊的帳,下一步的拆分就做不成。
Fix such a P together with one choice of intermediate points. Let P′ consist of the points of P lying in [a, c] and P″ of those lying in [c, b]. Then P′ refines P₁, P″ refines P₂, and, keeping the same intermediate points,
  S(P; f, g) = S(P′; f, g) + S(P″; f, g).
這一步的所求:把整段的和斷成左右兩截。因為 c 是 P 的分割點,P 的每個子區間要麼整個落在 [a, c] 裡、要麼整個落在 [c, b] 裡,沒有一段跨界。於是把 P 的分割點依 c 分成兩堆:左邊那堆以 a 起、以 c 止,是 [a, c] 的一個合法分割 P′;右邊那堆是 [c, b] 的分割 P″。P 的每一項恰好落進其中一個和裡,所以這個等式只是把一堆數字重新分組,總和當然不變。P′ 為什麼加細 P₁?P₁ 的每個分割點都在 Pε 裡、也就在 P 裡,而它們都落在 [a, c] 中,所以都留在 P′ 裡;P″ 同理。中間點沿用 P 原來那一組,兩截才是 P 的那些項本身,而不是另外算出來的兩個數。
c Pε P S(P′) + S(P″) 加細裡 c 還在,和自動斷成兩截

這張圖在證第二步與第三步為什麼接得起來:上排是見證分割,紅點是被放進去的切點 c;下排是它的任意一個加細,多了幾個黑點,可是紅點一個也沒少——加細只准加點。於是下排沒有任何一段跨過紅點,每一段要麼整個在左邊、要麼整個在右邊,和跟著斷成藍色與紅色兩截。若上排當初沒有紅點,下排就可能出現一段橫跨兩側,這個等式立刻寫不出來。

Consequently, by 5.12,
  |S(P; f, g) − (I′ + I″)|
  ≤ |S(P′; f, g) − I′| + |S(P″; f, g) − I″|
  < ε/2 + ε/2 = ε.
Since P and the intermediate points were arbitrary, 29.2 shows that f is integrable with respect to g on [a, b], with integral I′ + I″.
這一步的所求:把兩截的誤差合成一筆。前一步把 S(P; f, g) 換成兩截相加,於是左邊的量就是 (S(P′; f, g) − I′) + (S(P″; f, g) − I″),由 §5-4 的 5.12 三角不等式拆成兩筆的絕對值相加。這裡用得上第一步的兩個保證,是因為第三步已經確認 P′ 加細 P₁、P″ 加細 P₂,而且兩截配的中間點就是 P 自己那一組——保證對「任何中間點」都成立,所以這一組當然也算數。這是例行核對。最後值得記一筆的是:Pε 是我們自己造出來的,29.2 只要求交得出一個見證分割,不要求它有什麼特別的形狀,所以「刻意把 c 塞進去」是完全合法的動作。
兩段可積推得出整段可積,而整段的積分就是兩段相加。整條論證的支點只有一個——切點必須是見證分割的分割點。∎
PROOF  2/2 · (b) 整段可積推每段可積

反過來走的時候,前一張卡的路一步也走不了:手上只有整段的積分值,子區間上還不知道有沒有積分,自然也沒有候選答案可以拿來估計。29.4 的 Cauchy 判準正是為這種情形準備的——它說可積等價於「各個和彼此靠得夠近」,整條敘述裡沒有積分值。所以先用它拿到 [a, c] 上的可積性,[c, b] 同一套動作再走一次;兩段的積分值到手之後,(a) 就把等式補上了。切點落在端點上的兩種退化情形另外處理,放在最後一步。

證明計畫 · 由所求想起
所求:[a, c] 上兩個分割的和彼此靠得夠近——注意這裡完全不提積分值。
第一步:由整段的可積性與 29.4 拿到整段的一個門檻分割,並且可以要求切點已經在裡面。
第二步:把它落在 [a, c] 裡的那些點挑出來,當作左半邊的門檻分割。
第三步:任取左半邊兩個過門檻的分割,各自補上同一批右半邊的點,延拓成整段的兩個分割。
第四步:兩者都是門檻分割的加細,所以整段的兩個和相距不到 ε;而它們在右半邊逐段相同,那部分相消,剩下的正是左半邊兩個和的差。
第五步:29.4 交出左段的可積性,右段對調角色再走一次,最後由 (a) 補上等式。
第六步:交代 c = a 與 c = b 這兩個退化的切點。

Proof.  (b) Suppose first that a < c < b. Let ε > 0 be given. Since f is integrable on [a, b], the Cauchy Criterion 29.4 supplies a partition Qε of [a, b] such that |S(P; f, g) − S(Q; f, g)| < ε whenever P and Q refine Qε. Adjoining c to Qε produces a refinement of it, and every refinement of that is still a refinement of Qε; so we may assume that c is a partition point of Qε.
這一步的所求:一個門檻分割,而且它在 c 上斷得開。§29-4 的 29.4 Cauchy 判準說可積等價於「對每個 ε 交得出一個分割,使它的任兩個加細上的任兩個和相距不到 ε」;整段可積是前提,所以這個 Qε 拿得到,而且它身上完全沒有積分值的影子——這正是這裡需要它的原因。「可以假設 c 在裡面」不是含糊帶過:把 c 補進去得到的是 Qε 的一個加細,而加細的加細仍然是 Qε 的加細,所以原來那句保證對補過點的版本照樣有效。換句話說這個動作只是把門檻收緊——條件對更少的分割成立,用起來只會更保險。
Now split Qε at c. Write Q₁ for the points that fall in [a, c]; they form a partition of that piece. Write R for the ones that fall in [c, b].
這一步的所求:左半邊的門檻分割,以及右半邊那批等一下要固定不動的點。因為 Qε 含有 c,把它的分割點依 c 切成兩堆時 c 同時留在兩堆裡:左邊那堆以 a 起、以 c 止,是 [a, c] 的一個合法分割 Q₁;右邊那堆以 c 起、以 b 止,記作 R。要留意 Q₁ 目前只是一個分割,它身上沒有任何「兩個和彼此靠近」的保證——那句保證掛在整段的 Qε 上。這正是下一步要把東西送回整段去的理由:保證住在整段,要用它就得回整段去用。
Let P′ and Q′ be any partitions of [a, c] refining Q₁, and extend each to a partition of [a, b] by adjoining the points of R; write P and Q for the results. Every point of Qε lies either in Q₁, hence in P′ and in Q′, or in R; so P and Q both refine Qε.
這一步的所求:把左半邊的兩個分割搬到整段上,好讓 Qε 那句保證用得上。做法是各補一段右半邊,而補的是同一批點 R——這一點是下一步能相消的關鍵,兩邊各補各的就全毀了。為什麼 P 是 Qε 的加細?Qε 的分割點只有兩種:落在 [a, c] 裡的那些就是 Q₁ 的點,而 P′ 加細 Q₁,所以它們都在 P′ 裡、也就在 P 裡;落在 [c, b] 裡的那些就是 R 的點,被直接補了進來。兩種都在 P 裡,加細的定義就滿足了;Q 一字不改。
Choose intermediate points for P′ and for Q′ arbitrarily, and on the subintervals coming from R give P and Q one and the same choice. Because P and Q refine Qε, we have |S(P; f, g) − S(Q; f, g)| < ε. The subintervals of P and of Q lying in [c, b] coincide and carry the same intermediate points, so those terms are equal and cancel in the difference:
  S(P; f, g) − S(Q; f, g)
  = S(P′; f, g) − S(Q′; f, g).
Hence |S(P′; f, g) − S(Q′; f, g)| < ε.
這一步的所求:把整段上那句保證原封搬回左半邊。S(P; f, g) 依定義是 P 的每一段各出一項相加,而 P 的段分成兩批:落在 [a, c] 裡的那些正是 P′ 的段,落在 [c, b] 裡的那些正是 R 切出來的段。Q 也是同樣兩批,而右邊那一批與 P 的右邊那一批逐段相同——同樣的子區間、同樣的中間點,於是同樣的函數值乘同樣的增量,一項對一項完全一致。相減時右半邊整批消失,剩下的就只有左半邊兩個和的差,而那個差正是我們想估計卻無從下手的東西:它現在被一個整段上的不等式壓住了。這裡有一格容易看漏——右半邊的中間點必須替 P 與 Q 挑成同一組,否則同一個子區間會配出不同的 f(ξ),相消就不成立;而中間點本來就可以任意挑,所以這樣挑是合法的。
c P = P′ ∪ R Q = Q′ ∪ R 左半各不相同 右半逐段相同 相減時右半整批消掉,只剩左半的差

這張圖在證第四步的樞紐:兩排分割在紅色虛線左邊的分點各挑各的(藍點位置不同),右邊則補上完全同一批點、配完全同一組中間點(淡紅色區塊)。兩排都加細了門檻分割,所以整段的兩個和相距不到 ε;而相減時淡紅區塊的每一項都一模一樣、逐項抵銷,這個不等式於是原封落到左半邊的兩個和上——而左半邊本來是沒有任何保證可用的。

Since P′ and Q′ were arbitrary refinements of Q₁ and their intermediate points were arbitrary, the Cauchy Criterion 29.4 shows that f is integrable with respect to g on [a, c]. Interchanging the roles of the two pieces gives integrability on [c, b]. Part (a) then applies and yields the stated identity.
這一步的所求:把 29.4 的條件逐字對上。它要的是「對每個 ε 交得出 [a, c] 的一個分割,使它的任兩個加細上的任兩個和相距不到 ε」,而 Q₁ 就是交出來的那一個,前一步證的正好是這句話。右段的論證把左右對調:改拿 Qε 落在 [c, b] 裡的點當門檻,固定不動的那一批換成落在 [a, c] 裡的點,於是相消發生在左半邊,其餘一字不改。兩段的可積性都到手之後,前一張卡的 (a) 要的前提正好齊了——它要的就是「f 在兩段上都對 g 可積」——所以等式由它補上,不必重證。
Finally let c = a. The piece [a, c] is then the single point a: any list a = x₀ ≤ ⋯ ≤ xₙ = a forces every xₖ = a, so each increment g(xₖ) − g(xₖ₋₁) vanishes and every sum equals 0. Hence ∫ₐᵃ f dg = 0 and the identity reads ∫ₐᵇ f dg = 0 + ∫ₐᵇ f dg. The case c = b is the same with the two pieces interchanged.
這一步的所求:把 (b) 允許的兩個退化切點交代乾淨。(b) 的條件是 a ≤ c ≤ b,兩個等號都取得到,這與 (a) 的 a < c < b 不同,所以前面那段論證(它從頭到尾假設兩段都是真正的區間)蓋不到這兩格。c = a 時「[a, c]」縮成單獨一個點,而 29.2 的積分值 0 不是憑空指定的:把分割的條件照抄過來,a = x₀ ≤ x₁ ≤ ⋯ ≤ xₙ = a 逼得每個 xₖ 都等於 a,於是每一段的增量都是 0,不管中間點怎麼挑,算出來的和都是 0——唯一可能的極限就是 0。右段這時就是整段,它可積是前提本身,等式於是自動成立。c = b 把左右對調,情形一樣。這一格不影響前面的論證,可是不交代,切點落到端點時就留了一個洞。
a = c b 左段只剩一個點 右段就是整段 寫得出來的和全是 0,積分只能是 0

這張圖在說最後一步的退化情形:切點跑到左端點上時,「左段」只剩紅點那一個位置,右段則與整段重合。單點上寫得出來的每一個和都是空的或增量為零,所以那一邊的積分只能是 0,等式化成「整段等於零加整段」,自動成立。這一格與主論證無關,可是 (b) 的條件寫成 a ≤ c ≤ b,不交代就漏了兩種合法的切法。

整段可積推得出每一段可積,等式再由 (a) 補上;切點落在端點的兩種情形也對得平。兩個方向到此都證完了——區間切得開,也接得回去。∎
—— 第五階段到此結束 ——

本篇證了兩種拆法都保得住:被積函數與 integrator 各自相加時積分跟著相加,而「新的組合仍然可積」是同一段估計順帶交出來的;區間從中間切開時,兩段的積分合起來就是整段的積分,反過來也對。兩條定理的支點各只有一個——前者是三個和必須配同一組中間點,後者是把切點放進見證分割,讓每個加細都在那裡斷得開。下一篇 §29-6 要問的是:被積函數與 integrator 的地位能不能互換。先站起來伸展一下肩頸、喝口水再回來。